最後的愛是手放開

他和她原來是鄰居,他比她大七歲。她是個孤兒,和外婆一起生活。

他上初中時,她剛剛上學,外婆請他每天帶著她一起上下學。他念高中時,她念初中,他們每天還是一起上下學。

在懵懵懂懂明白了什麼叫「青梅竹馬」、什麼叫「兩小無猜」後,他便認定了,嬌嬌小小的她是他一生的選擇,也就從那時侯起,他就默默在她身邊付出他的關愛。

她十八歲的生日時,他買來99朵玫瑰,告訴她自己的愛戀。她驚慌失措地逃離,如血的玫瑰,撒滿潔白的雪地。

回到家,她呆呆地坐在窗前,回味他的話。「這麼多年,我一直在等你長大,慢慢地等你長大,無論你是否接受我的愛,我都會在你身邊一直陪伴。」靜靜地梳理自己的生活,她忽然發現,他的影子早已充斥了她的整個生命,似乎每個角落,都有他的痕跡。

人生的轉折,往往只是一個瞬間。

那一年,她考取了南方一座名牌大學,他得到一個留學深造的機會,很多人為獲取這個機會費勁心機,可他卻在猶豫,因為她,也因為體弱的母親。她附在他耳邊輕輕說:「放心去吧,以前是你等我長大,以後是我等你歸來,我會替你照顧媽媽的。」

那夜,他們彼此許下了愛的承諾。

在她堅定的目光下,他飛向了大洋彼岸。他走後,她悄悄藏起那張大學入學通知書。

5年的留學生活,艱辛而枯燥。拮據的經濟狀況使他感到無奈和洩氣,在寂寞的夜裏,他一遍一遍溫習她那句「我等你歸來」。

5年的等待,讓她真正地長大了。成長中,她學會了在寂寞中思考。5年裏,她送走了年邁的外婆。5年裏,她像照顧自己的父母一樣,照顧他的雙親。

5年後,他學成歸來。人頭攢動的機場,盼望已久的重逢演變成了遲疑的握手。5年的分離,讓他們感到了彼此的陌生,記憶中留下的,只是5年前的影子,淡淡的,很朦朧、很模糊。夕日那種共同的感覺已被如水的時間滌蕩得淺而又淺。

在他眼裏,她不再天真可愛,言語和神態中少了幾分幼稚,少了幾分單純,卻多了一些世俗,多了一些淺薄。他們的很多思想不再一致,心靈不再交融,雖然她依舊善良、依舊真誠,但在他眼裏,真誠善良與靈魂共鳴是同等重要的。他不知道是不是這5年的分離造成了這種疏遠,但他知道,她不再是他想要的了,不再是一個可以與他一起攀登、一起騰飛的女人,他和她已經不是站在同一起跑線的人了。他開始害怕和她在一起。

在她眼裏,他變得更加高不可攀,他不再像以前一樣為她的喜而笑,為她的怒而悲,他的世界不再以她為重心,他有了更多的想法、更多的朋友。他的事業,她竟完全無法涉足。她明白,他們之間失去了一種東西,一種一旦失去便根本無法再找回的東西,她清楚地意識到,他們已經不再適合。她同樣開始害怕,害怕自己與他的格格不入。

家人開始為他們準備婚禮,各種祝福與羨慕交織在他們周圍。他的所有朋友都恭喜他,恭喜他有這麼一個癡情的女朋友,在國內等他5年,恭喜他能娶這麼一個溫柔賢惠的妻子,肯為他做那麼大的犧牲。她的朋友都羨慕她,苦盡甘來,能嫁這麼優秀的一個成功男人,簡直可以稱謂金龜婿。可他們心裏的苦,沒人能知道。

在他心裏,他有負於她。她等了他5年,為照顧他的父母,她放棄了上大學,她做了那麼大的犧牲,他不能對不起他。愛她、寵她、給她幸福是他的責任,他必須遵守自己愛的誓言,哪怕只是形式上的同存。他心亂如麻,他開始害怕看日曆,因為婚期在一天天逼近。

在她心裏,她很懷念年少時那種心與心的交流,很懷念他的笑臉,雖然他現在依然對她微笑,但她知道,那已不是年少時那種沒有任何掩飾的笑了,他好像照上一層紗,看起來影影綽綽的,變得不再像他了。可她依然愛著他,哪怕明知道他已經不再愛自己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該抓住這份不再屬於自己的愛情。她知道,一旦結婚,他會是一個好丈夫,因為他的責任心太強了,但一份沒有愛的婚姻是不是自己想要的?是為自己5年的等待找個答案或是為自己的付出討個回報?還是自己只是想緊緊抓住他而已?她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如此地自私,霸住一個已經不愛自己的男人,這樣的自己還是不是以前那個處處為他著想的女孩兒?

明天就是他們的婚期。

他機械地接受著人們的祝福,任由父母歡天喜地地忙活著,他知道父母早就將她視為家庭一員了,甚至愛她勝過愛他。他知道他該面對什麼了,一份已經沒有愛情的婚姻,曾經是他所不齒的,但他必須為此交付自己的一生。

她一遍遍翻看著他們的婚紗寫真,不知不覺中,一滴淚落在了那張看了許多年的臉上。明天就是他們的大喜日子,可是她卻絲毫高興不起來。透過寫真上那勉強的笑容,她仿佛看到一個因為婚姻不幸而鬱鬱寡歡男人,仿佛看到一個自私的自己,一個不美滿的家庭。她不能這樣,不能這樣毀了他,毀了自己,毀了他們記憶深處的愛情。

來接親的他推開她的房門,屋內出奇地寂靜,書桌上整齊地擺放著她的嫁衣,嫁衣上有一封寫給他的信,信上只有簡單的一句話:婚姻應該是幸福的開始,而不是不幸的開始,我們都沒有錯,錯的是時間。

當愛已消失,一切都埋在記憶的底層,不能再重溫,何不就讓它隨風散去。

延伸閱讀

參與回覆

    立即訂閱我們的電子報

    掌握最新健康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