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摯愛分離

病人由共照轉介安寧居家照護,全身黃疸、腹水、虛弱及喘,因數月來受腹水之苦食慾欠佳,眼前所看見的他全身瘦骨如柴,雙眼因凹陷臉頰而顯得巨大卻空洞,他堅持要到客廳坐一坐並等待初次到訪的奇美醫院安寧居家。病人步履蹣跚且費力,在他坐定位時,望見他身體如同老舊機器般,以一種不協調頻率帶動身軀(因呼吸喘),直視著到訪的我,並盡力露出一抹微笑。我的下意識告訴我,時間是有限的,評估病人照護需求及目標確立是迫切的,提供身體舒適照護後,立即與病人及案姊說明所評估身體現況及餘生期待。

病人離婚育有一子,唸小學一年級,近來因病人病況變化而由案姊代為照顧。
據案姊表示案子出現獨自哭泣及上學與同學打架現象,提醒大哥(這樣稱謂與個案取的同意)應該對孩子說明疾病及表達罹病期間無法照顧及陪伴。經病人同意後,刻意安排居家訪時間與案子在家相同時間。我也於訪視後與社工師文馨討論,如何協助病人年幼小孩面對喪失父親的預期性哀傷及準備。

收案第三天,我與社工師一同到訪,準備有童書-生命有多長、永遠愛你及錄影像機,希望能有所幫助。大哥張著大眼睛顯得炯炯有神與瘦弱身軀明顯對比,在我們踏進去時,一雙小眼睛的視線也隨著我們移動,取得病人及案子同意下,我進行病人身體評估及舒適照護,而社工師則與案子進行互動。案子藉由繪畫表達過去與病人一起相處養鴿子快樂時光,並且拿來父親節時以注音符號寫下「希望爸爸生病趕快好起來」的卡片。藉由童書引導案子因生命長度不同,死亡會發生在每個人身上,以及傾聽案子對父親生病後必需分開的感受。記得案子描述,他在學校與同學打架並且打贏了,理由是同學說他爸爸生病不會好,頓時感受到孩子捍衛父親的不捨。

確認大哥想法及期待方式,我們把空間讓給了大哥及案子,期間發現案子不斷哭泣,兩人對坐,在取得大哥同意下團隊進入,引導病人抱抱案子,及表達對兒子的愛,協助影像記錄留給孩子回憶,案子泣不成聲,姑姑表示這是孩子第一次大聲哭出來。

「小寶,爸爸祝(台語)愛你,爸爸要像阿公一樣回到天上(手指指向天),你要乖乖聽聽阿姑的話,爸爸祝愛你」,同樣的話,病人反覆說了好幾遍,在場的人無不動容,我的眼淚不自主且不聽控制流下,努力控制拿著相機的手不要顫動,我想這就是愛,如此刻骨銘心與真摯。

因為考慮居住因素,病人要求返回安寧病房。與大哥討論同意這次住院讓案子可以同行陪伴,並在返院後案子終於有機會與病人同睡一張床上,可以抱著爸爸入睡,隔日大哥如他所說的「爸爸要像阿公一樣回到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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