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籍看護二三事 把病人當成自己人一般照顧!

文�行政院衛生署花蓮醫院家醫科主任 許禮安醫師

早在七、八年前,我還是住院醫師的時候,因為必須和公衛護士去病人家裡訪視,就逐漸發現:原本的照顧者已經變成監督者,而直接的照顧則幾乎都是外籍看護的工作了。當時對外籍看護的印象是:語言不通,並且照顧能力有所不足。如果是菲律賓籍,我們還可以用簡單的英語溝通,但是其他國籍(印尼、越南、泰國等)的外籍看護,我們就真的只能比手畫腳、不知所云了。

曾聽說過有外勞因為適應不良而被送回,也有外勞是因為體檢有寄生蟲,治療後又超過複檢時限而被送回。也曾聽說過有雇主對稍有姿色的外勞性騷擾,甚至發生性侵害。聽到過最嚴重的事件,應該就屬前陣子新聞報導:伊甸基金會的劉俠女士(作家,筆名杏林子),因為外籍看護的精神狀態異常,對罹患類風濕關節炎數十年的劉俠施加暴力致死。此案震驚了社會大眾。

外籍看護因為長期日夜無休照顧病人,所累積的身心壓力,可能造成身體疾病或引發精神心理問題,當然也會影響對病人的照顧,這是我們必須關心的。

我曾遇過一位外勞,本來是到資源回收工廠當女工,但是因為老闆得到口腔癌,於是她的工作就轉而變成看護。一開始因為她不熟悉如何照顧病人,我們費了很多精神力氣教她,後來才逐漸熟練。另外有位資深的外籍看護,照顧一位肛門癌合併淋巴及骨頭轉移、目前接受安寧居家療護服務的中年婦女。除了基本的準備三餐、打掃內外、服藥照顧之外,這位外籍看護還可以執行腸造口護理以及淋巴水腫護理,甚至可以騎腳踏車來醫院門診替病人拿藥。

以往聽說有些菲律賓籍女傭在本國已經是專科護理師,甚至是醫院護理長的身分,只是因為來台灣當女傭的收入比在其本國當護理長的薪水還高,所以寧可降低身分,屈就女傭的工作。我自己就遇到過一位在菲律賓有營養師執照,卻來台灣當外籍看護的女士。她本來是在照顧雇主的小孩,後來因為老闆娘的母親罹患癌症,所以改為照顧老人家,充分發揮了她的專長。

這位菲傭有個通俗的菲律賓名字蘇珊。雇主請了兩位外勞,另一位沒什麼專長,大概就是負責家務事。老闆娘的母親因為癌症已經轉移到腦部,神智不清,由鼻胃管灌食,曾入院到心蓮病房接受安寧療護。病情控制穩定後出院,繼續安寧居家療護。不論是住院或居家,我們都看到蘇珊每天用果汁機處理各類蔬菜水果,認真地調配各種管灌食品,所以病人直到最後,都沒出現癌症末期常見的惡病質與消瘦的情形。

病人死亡後不久,蘇珊也因為期滿返回菲律賓,後來我們的護士輾轉從另一位外勞口中聽說:蘇珊雖然來台灣賺很多錢,回國改善了家庭生活,卻因為已經離家多年,丈夫早就另結新歡,子女也不再那麼親近。蘇珊因為心情極度沮喪而暴飲暴食,最後因為過胖而引發心臟病或腦中風,據說死在家中數日後才被人發現。我們聽到消息後,都對這樣的結局不勝唏噓,人世的無常就是會讓我們失算。

台灣家庭近年來逐漸不同以往,成員雖然仍是直系三代,但可能額外增加一個角色:外籍看護。在醫療護理病歷裡面,她們通常不列入病人的家系圖(家庭結構與互動的圖示說明)當中。不論我們正式承認或刻意忽略她們的地位,外籍看護已經逐漸改變實際的家庭結構,而且還影響到病人住院與居家的醫療照顧品質。不論她們來台灣本來做勞工、女傭或看護的工作,我們都可以從上述的實例中看出有許多問題。

我比較擔心的是:有許多癌症末期病人,臨終前隨侍在側、親奉湯藥的竟然是外籍看護而不是子女。當我們強調癌症末期病人需要家屬陪伴的同時,卻發現實際的經濟社會等因素已經逐漸改變了家庭倫理。我看過有些外籍看護把病人當成自己的親人一般的照顧,當病人死亡時甚至比家屬表現得更悲傷,讓我有時候會恍惚覺得:養育子女還不如僱用外籍看護。

許禮安醫師小檔案
現任:行政院衛生署花蓮醫院家醫科主任、
   台灣安寧照顧協會理事、
   KingNet國家網路醫院家庭醫學科駐院醫師
經歷:花蓮慈濟醫院家醫科及心蓮病房主治醫師、
   東華大學兼任校醫、
   慈濟大學臨床講師
專長:家庭醫學科專科醫師、
   安寧緩和醫療專科醫師。
網址:許禮安醫師的個人專區
本文作者:許禮安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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