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生涯甘苦談(上)

當別人知道我是在急診室上班,第一句話總是:「急診啊!那不是很可怕嗎?」,而我總是回答:「不會啊!很好玩的!」,真的,雖然踏入這一行已接近十六個年頭,若不是急診工作的千變萬化,又怎麼能吸引我在這裡一待就是十餘年呢?

還記得新光醫院還未成立前,那時的病患多如過江之鯽,幾乎不管上哪種班,還沒上班之前大家總是互相提醒彼此:「要吃飽喔!」「要記得先上廁所喔!」為什麼?因為每天平均100人次以上的病患,總是讓我們大家疲於奔命,上完八個小時的班下來,連話都懶得說,只想睡覺;甚至有一次連親愛的老公跟我提到他近日出現的健康問題時,我還沒等他說完便打斷地說:「哎唷!我每天在醫院聽病人說他們這裡不舒服那裡不舒服就夠煩的了,回到家來還要再聽你說一遍,夠了沒?」他只冷冷回了我一句:「難道我連你的病人都比不上?」就是這短短的一句話,讓我驚覺到我的愛心、耐心不只是需運用在職場上,下了班還是得帶回家裡繼續應用在家人身上才不至於冷落了他們。

那時(約78~85年間),猶記得忠誠路上的啤酒屋正值興盛時期,每年只要天氣一開始轉熱,許多人習慣去啤酒屋飲酒作樂,三杯黃湯下肚,走不回家的、講不出家住何處的,便會被119載到急診室來陪我們上班;所以當我們去門口迎接119,若聽到消防隊兄弟們說了句:「酒醉路倒」時,每個人不禁心中開始默禱,希望來者是位酒品不錯的大哥,能夠乖乖的一覺睡到天亮,而我們也可以行有餘力去照顧其他的真正急病患者;但,通常事與願違;有一回,下車的是一位酒後自行打破酒瓶割傷大拇指的壯漢,從下車的那一分鐘開始,整個急診室都是他的咆哮聲:「幹嘛送我來醫院?我又沒怎樣!我的手機在哪裡?我要找我老婆!」一邊大吼一邊揮舞雙手,而致血花滿天飛,天啊!看來又是不平靜的一夜;於是1位醫師、2位護理人員+2位消防隊員+1位駐衛警和1位工友,眾人七手八腳,不,是十四手十四腳一起湧上,好不容易將他制服於床上,送入診間,此時,推床經過的地面早已血跡斑斑;經醫師診治發現他的傷口因為表皮缺損過大致無法縫合,只好暫時先止血包紮;過了約30分鐘,病人似乎酒醒了大半,我便讓他下床去如廁,誰知這位老兄上完廁所出來時手上的敷料已不翼而飛,而拇指又開始流血;更令人氣絕的是他居然沿著護理站的櫃檯一路走來一錄用低著血的指頭蓋手印,大家看了差點沒暈倒(尤其是清潔的阿姨);這位大哥蓋完血手印仍意猶未盡,見我們大家出聲制止,他竟變本加厲的揮舞傷肢當作武器並用腳踢倒站立式體重器;真是應驗了阿亮說過的一句話-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因為這位仁兄所經之處必是遍地血跡。最後,駐警大哥只得祭出最後法寶-手銬,終於將他制服在地;於是眾人再度抬他上床,我再度為他包紮傷口,阿姨再度清潔桌、地面;此時,已近破曉時分。

唉!真是疲勞又無奈的一夜!
本文作者:急診室 方亦稜護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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