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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手

小欣妤當小天使幾個月了,每當單位裡入了一個癌症的小孩、每當媽媽們喊著餵母奶多累想放棄時,想著想著就會想起那個位離鄉背井來台的新移民媽媽……。

小欣妤是因為在家解血尿、疑似泌尿道感染來辦住院的,不幸地在醫師叔叔掃完超音波發現小欣妤得了罕見的腎臟癌症-威爾姆氏腫瘤!第一次上大夜遇到小孩兩個多月大媽媽半夜還會來餵奶的,但讓我更訝異的是一點多來按電鈴的竟是獨自騎機車前來的外籍媽媽。寒冷的夜裡,她自己一個人穿著單薄的衣服就只是要來餵母奶,而且總是對大家客客氣氣的∼∼不多話只在大家伸手幫忙時不斷地道謝。看著她揉著惺忪的睡臉,我只好邊做事邊跟她聊幾句…問她怎麼一個人來?不害怕嗎?穿那麼單薄不冷嗎?就在我說著說著突然轉過頭時,欣妤的媽媽已經淚潸潸了!看著她流著眼淚邊餵母奶、不斷的喚著妹妹的名字,鼻頭突然一陣酸∼原來她不僅得照顧欣妤及欣妤的姊姊,丈夫還因為吸毒入獄,讓她現在還得扛起一家的生計到巿場做生意,空檔時還送母乳到醫院、半夜還親自來餵奶,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我突然在心中暗自告訴自己,如果有機會當個媽媽我也一定要像她那樣堅強!如果我有能力我要補足媽媽對於從小我就失去爸爸所產生的那份愧疚感。小欣妤從確立診斷後轉到了永康院區開刀、植入port-A這個過程一直是媽媽一個人陪著她坐救護車,忍受著內心的煎熬,到後來回到柳營院區做化療,媽媽也始終如一,不管颳風下雨,沒有一天不看到她的身影。有天大夜班,欣妤媽媽兩點多匆忙的來按電鈴,急得眼眶都紅了,頻頻地向大家道歉:『護士小姐,對不起!我睡著了,醒來已經兩點了!欣妤喝奶了嗎?』其實…她可以不用那麼著急的,我們都有準備牛奶,冰箱也有一堆母奶在我們也知道欣妤整個口腔都破皮流血了,根本食不下嚥!但也許是欣妤遺傳到跟媽媽一樣的特質總帶著微笑、靜靜乖乖的,很惹人憐惜,大家對她總多了一份憐愛。

直到小欣妤口腔潰爛更嚴重、肛門口周圍組織一擦屁股就流血、肝脾腫大了、她的微笑不再,當因疼痛哭鬧!那天白班,在門口看到欣妤媽媽掉眼淚,我的心也跟著揪成一團。我問他吃早餐沒?她說整晚待在醫院裡,所以還沒吃,我們跟同事把早餐給了她,媽媽一直過意不去!她告訴我:『共要孩子好好活著,再辛苦她都會熬下去!為什麼公公婆婆不懂?為什麼這個時候先生不在…』我知道學姐幫她照會了社工,辦了一些補助,但欣妤媽媽的痛與不捨的壓力卻是短時間沒辦法解決的!看著她落寞的身影讓我想起爸爸剛過世的那陣子,媽媽疲憊的身影…。

隔沒幾天,就在我忙著另一個早產兒的治療時,聽到阿長在說:小欣妤早上在單位做了緊急處置、插管後送到永康院區了,隔沒幾天就聽到她已經返回天國去當小天使的消息了! 現在看著ICU裡的小恩、看著其他兒癌的家屬,有時似乎我能懂他們內心裡的掙扎,更會想起那個總帶著微笑沒一絲不耐煩的欣妤媽媽∼想起她為了安撫欣妤站著餵母奶、想起她在哺乳室裡流淚撫摸著欣妤的頭要她加油,更不會忘記讓大家鼻酸的那一幕,欣妤的姊姊來看她,握著她的手要她加油!

也許欣妤的離開對媽媽是少了一份負擔跟煎熬,但我相信在她的心裡面欣妤會是她永遠的傷!所以當我每次跟媽媽觀念不同而有爭執時,總會想著舅舅告訴我,小時候我發燒媽媽一個人背著我走幾公里路去看醫生、我會想著爸爸離開後媽媽為了讓我跟弟弟唸書一個人做了三份工作,那些被我認為不該承受而要我分擔的責任、那些叨叨絮絮似乎在耳裡再也不那麼難受了,反而讓我更感謝媽媽的慈祥、感謝上天讓我現在還能牽著媽媽的手陪她每天走上一程路。握在手裡的那雙粗糙的手不再讓我嫌棄,反而更珍惜,也許,我不善於言語,但我要向媽媽大聲的說:『媽媽,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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